这两个字说得很轻,很淡,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可商予漓没有动,她依旧坐在沙发上,仰着头看着南浥,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敛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深、很沉的东西,像是积压了许久的疲惫,又像是某种不愿承认的脆弱。
客厅里安静了下来,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继续,噼哩啪啦,一时竟听不出个尽头。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两人之间,将空气里的尘埃照得清清楚楚,也将那种难以言喻的氛围衬得愈发浓烈。
过了好一会儿,商予漓才低声开口,声音很轻,很沙哑,像是被雨声浸湿了一样「我睡不着。」
这四个字,她说得很诚实,没有了平日里的调侃和轻佻,没有了伪装的从容和威严,只是单纯地、赤裸地陈述了一个事实。她睡不着,已经很多天了。从那天夜里在诊疗室听到南浥说「我不会让你死」之後,她就开始失眠,一闭上眼睛,脑子里全是南浥的脸,全是她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和语气,全是她低头包紮时微微泛红的耳尖。
南浥沉默了,她站在原地,看着沙发上的商予漓,看着她眼底的青黑,看着她苍白的脸色,看着她向来凌厉的眉眼此刻笼罩着一层浓重的疲惫。她的心底某个地方被轻轻触碰了一下,软软的,酸酸的,像是有什麽东西在里面发酵,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。
她应该把她赶出去的,这是她的家,她的私人空间,是她用来逃离所有纷扰和压力的避风港。商予漓不应该出现在这里,不应该坐在她的沙发上,不应该用那种脆弱的眼神看着她,更不应该用那种沙哑的声音说「我睡不着」。可她就是说不出「出去」这两个字了,刚才已经说过一次,现在再说,像是在对自己撒谎。
沉默持续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雨势都小了一些,最後,南浥什麽也没说,转身走进了厨房。
商予漓坐在沙发上,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音——冰箱门打开的声音,牛奶盒被拿起的声音,微波炉运转的嗡嗡声。她的唇角慢慢扬起一个极浅、极温柔的笑容,眼底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一些。她就知道,南浥不会真的赶她走。这个女人向来刀子嘴,心肠却软得一塌糊涂,尤其是对她。
几分钟後,南浥从厨房出来,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,牛奶的温度刚好,不烫嘴,也不会很快凉掉,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。南浥走到沙发旁,将牛奶递到商予漓面前,动作很自然,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。可事实上,这是她第一次在自己家里,给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倒热牛奶。
「喝了。」她说,声音很淡,听不出情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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