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重获自由后的那个早晨
上色工作的第一天,我就毁掉了我那条最旧的牛仔裤。那是种深胡桃木色——祖母选定用来粉刷谷仓外部饰边的颜色——它渗透了牛仔布,留下了花朵状的污渍,无论用多少松节油都洗不掉。刷子在滴落,抹布在打滑。到了中午,我的大腿看起来就像是一张我从未想去造访的国家的等高线地图。
“那条裤子算是废了,”晚饭时祖母说道,她看着那些污渍,神情里既带着几分好笑,又透着些许满意。“好在你还有另外两条。”
第二天情况更糟。那是给内墙刷白漆的日子,我低估了滚筒刷溅漆的范围。星星点点的“蛋壳白”油漆从臀部一直覆盖到裤脚,干透后结成一个个坚硬的小突起,走起路来还会发出碎裂的声响。我看起来就像是个刚跟石膏天花板打了一架还输了的人。
到了第三天——刷透明保护漆,也就是最后一道工序——我干脆连保持干净的念头都放弃了。谷仓完工了。木材表面泛着光泽。我新换上的窗户捕捉到了八月的阳光,又将其化作金色的光幕反射回牧场上。我站在门口,身上那条牛仔裤沾满了聚氨酯涂料和汗水,心中涌起了一种自失业以来久违的感觉:自豪。
日落时分,祖母找到了我。她从屋里一路走来,夏日长裙随风摆动,银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。谷仓的新漆面让这座老建筑看起来就像杂志画报里的风景——红色的外墙,白色的饰边,那种常出现在日历上的典型谷仓。
“噢,蒂米。”她在门口停下脚步,一只手按在胸口,“真美啊。”
“整整刷了三天。”我用手腕背部擦了擦额头,“不过,是的。终于大功告成了。”
她沿着谷仓外围慢慢走着,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窗框、新刷过漆的畜栏门,以及那些经过我刨光、打磨和密封处理的地板。她的夏日连衣裙拂过洁净的木地板,我不禁回想起自己曾在这儿度过的无数时光——跪在地上工作、拉伸身体,或是摆出各种姿势自拍,那些姿势至今想来仍让我脸红心跳。
“我为你感到骄傲。”她转过身,眼眶湿润了。那不是晚饭桌上那种表演性质的泪水,而是一种更细微、更静谧的情绪流露。“我就知道你能做到。”
牧场那边传来了晚饭的钟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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