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从书包里把账本抽出来摊在桌板上,摊到昨天写的那一页,那一页我写了三行。
三行是照他的样子写的。这一年我照他的样子写,写栏,写格,写抵清,写作废,连顿笔的位置都照他。
他顿笔在字的右下角,压半格再提起来。我一年都压那半格,压到我手腕认得那半格。
唐山泰在我对面编草鞋,编两股拉一下,拉一下他把麻绳在掌心绕一圈,绕一圈抬头看我一眼。
「你这一页写得像。」
我说我写得不像。我说的时候声音大了,大到宿雄才手里的墨块在砚上磕了一下。
「我说写得像就是像,你这麽大火气做什麽。」
我跟他讲,我这一年写的是账,不是像谁。讲的时候我把笔往桌上一放,笔跳起来滚到桌边。
学长把笔接住。接住了他没还我,搁在他那一侧,低头就看我的账本。
他看账本看得很慢。慢到唐山泰拉完了三股,慢到宿雄才在墨堂上磨出第一个圈,圈里有水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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