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焕微微皱起眉头。他知道。他当然知道。自从在洗衣院的时候起,他就记录了彦林人生中的每一年。但此刻,在这崭新的黎明,听到这句话,却如同天地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“二十岁。”
“是的。”
彦林的手放在桌上,靠近苏焕的手。他的手指修长而优雅,仍带着弹奏古琴和剑时留下的淡淡老茧,彷佛能轻易地创造或毁灭。他没有碰苏焕,只是让自己的存在沉稳而无可否认。
「我现在拥有了一切,」严霖说道,目光紧紧盯着苏焕的脸。「王位。宫殿。权力。我有能力阻止任何人伤害我,伤害你。」他顿了顿,呼吸一时停滞,帝王般的平静中出现了一丝裂痕。“我应该感到……踏实,圆满。”
苏焕注视着他。他看到严霖紧绷的下巴,放在桌上的手微微颤抖。他看到严霖的眼神中没有得意,只有恐惧。那冰冷的杀气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、更令人窒息的寒意:那是肩负绝对责任的重担。
「你没有,」苏焕低声说。
严霖的目光垂了下来。他点了点头,动作缓慢而沉重。「我感觉比在洗衣院时更害怕。小时候,恐惧很简单。是寒冷。是饥饿。是打击。我可以与之抗争。我可以制定计划来应对。」他再次抬起头,目光紧紧锁定在苏焕身上。「现在……恐惧是整个帝国本身。是这座图书馆的寂静。是我知道我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,摧毁无数人的生活。它是……浩瀚无垠。而我却找不到任何方向。”
这番坦白赤裸裸,褪去了皇帝的所有伪装。只有二十岁的颜林,站在黑暗中,承认自己迷失了方向。
苏焕的心猛地一紧。眼前这个人,不是皇帝。是他曾赠与外套的男孩,是他曾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安抚的武器,是他曾亲眼目睹以致命的艺术在血泊中开辟道路的王子。此刻,在一切的巅峰,颜林颤抖着。
苏焕动了。他没有思考,而是行动了。他伸出手,握住颜林的手,手指环绕着他布满老茧的掌心。那触感温暖而坚定,如同黎明中灰蒙蒙的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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