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烧了。」她道，「一张也不留。」
决定之後的日子，过得很快。
裴慎之忙着交接，忙着准备行装。她则开始收拾宅子里那些东西。绿翘帮她打包箱笼，一箱一箱的衣裳被褥，一匣一匣的书信细软。她在东厢的柜子里，翻出了卢惊鸿的帖子。那帖子是半年前下的，请她赴宴。帖子用洒金笺写的，字迹是卢惊鸿的，娟秀里带着一股子香艳。
她捏着那帖子，看了很久。
她想，她收到这帖子那天，是个晴天。帖子是绿翘接的，递给她时，还说：「卢夫人又下帖子了。」她当时拆开，看见「赏菊」两个字，就搁下了。她想，她原本可以不去的。她原本可以托病推掉的。可她去了。她想，那大抵就是她的命数。
她想，她第一次走进卢宅，就是因为这样一张帖子。那夜的灯火，那间厢房，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男人。她记得她当时坐在轿子里，心跳得厉害，却还是掀帘进了门。她想，如果那夜她没有去，她这几年，会是什麽样子？
她答不上来。她只确定一件事：她没有回头路了。
她把那帖子，丢进了火盆里。
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。洒金笺一沾上火，便猛地卷起，边缘焦黑，泛起金红色的光。她看着那帖子，一点一点地，烧成灰。她想，这帖子下过多少次宴，请过多少人，如今，都成了灰。
她蹲在火盆边，看着那些灰。灰烬里，还有一点金红的光，一明一灭，像是那帖子的魂。她拿起火钳，把那点光拨散。灰烬彻底黑了。她忽然想，那些夜，那些灯火，也像这样。烧尽了，就成了灰。风一吹，就散了，连痕迹都留不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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