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梅没推车来,她来的是人,拎着一兜子橘子,搁下就走,走到帐篷口回头说了仨字,周哥,谢。这回连车字都没带,老周知道她什么意思,她那台车从头到脚如今都是铺里伺候的,没什么可谢的,谢的是人。
夜里十一点多,胡小桃来了。她没穿皮裤,穿那件旧背心,夹克拉链拉到胸脯底下,手里拎着她的头盔。她把头盔搁在干活帐的工具台上,说周哥,我睡不着,来你这坐坐,你这儿灯亮。
老周说明天跑一天,这会儿该躺着。
胡小桃坐在台钳边的凳上,看老周把明天的家伙一样一样码进工具车。老周把那把跟了二十年的活扳手最后放进去,搁在最上头,一伸手就够着的地方。
胡小桃看见了,说周哥,扳手带上了。
老周说带上了,你的讲究我照办。
胡小桃低头笑了一会儿,抬起头来说周哥,我把明天的跑法再跟你说一遍,你说我哪儿不对,我改。
老周说你的跑法没不对,我再说一遍搓板路,站起、放松、腰吃颠,前叉我给你留了回弹,你尽管压,压完直道你比德国车多一口气。
胡小桃说我要是压不住那口气呢。
老周说压不住就在鹰嘴崖后头窄脊磨它,德国车重,窄脊上它不敢并线,你贴内线吊着它,磨它二十公里,直道见真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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