板车是低帮的,上军用跨得搭跳板。老雷领着头,一台一台往上推,推上去了钢丝绳八字形绷死。老周在底下看轮位,哪台轮子压哪道梁,他心里有数,嘴上指挥,绳子再紧半扣,过弯侧倾大。
装完车天擦黑,老雷请老周和小杨在镇上饭馆吃了顿热的,羊肉烩菜烙饼。吃饭的时候他摊开一张县城的地图在桌面上,拿筷子头点,年会定在体育馆旁边大院,电我找供电局的朋友接,三相的,你那检测台用得着。检测台我从车队修车间拉出来了,淘汰的东西,他们正愁没地儿堆,我给你拉来,你给年会撑场面,两不亏。
老周问检测台那液压杆漏不漏。
老雷说漏一星半点,我拿胶条缠了,压起来照样顶。
老周说你缠的不算,我到了拆开看,液压杆这东西,胶条糊不住毛病,回头我给你修利索了再上。
老雷说就冲你这句话,台我放心交你。他抹抹嘴,又说正日的事,维修点的位置我跟赛事的人定了,中段洼地,背风,地方阔,你带多少人占多大片都行,无线电给你并一路,指挥台报点到哪儿你听见哪儿。
老周说你给我并一路比给我十个人强。
夜里住县城货运站的候车棚,通铺,一屋子跑长途的司机鼾声连成一片。老周睡不实,半夜起来到院里看那批军车,月光底下十二台车在板车上蹲着,钢丝绳一根没松。他挨个晃了晃轮子,晃到第七台,边斗里不知谁落了块麻布,他捡起来搭在边斗沿上,挡着斗里那截露头的刹车管路。
第二天一早,老周和小杨把军车一台一台骑回镇上。十二台车排成两串在冬前的公路上突突,惊得道边的喜鹊成片起。进镇的时候赶集的人站在道两边看,都问周师傅这是开了军械库还是咋的。金老板娘迎到铺门口,围着头一台转了半圈,说头一台归我,说好了的,谁抢也不好使。
卸车、进铺、上架,一铺子军绿。阿台把灶屋腾出一角给小杨放行李,说孩子,山里的觉补回来了没。小杨说台哥,山里睡通了,回铺里睡自己的床反倒烙得慌。阿台说你那是炕瘾,没治了,跟周叔一个毛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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