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判长敲了两下法槌,面无表情地继续念完理由要旨:「……被告犯後态度良好,已与部分被害人家属达成和解,且年事已高,罹患多项慢性疾病,考量其已长期承受诉讼之苦,认为以暂不执行为适当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季衡的手在键盘上,动不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长期承受诉讼之苦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想起小禾每天晚上要靠药物才睡得着。她一闭上眼睛,就回到那个漆黑的夹缝,身旁是母亲逐渐变冷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想起父亲被找到时,那支手电筒的电池早就没电了。监识人员说,父亲大概在黑暗里按了好几个小时的开关,一直按,一直按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想起这十年来,邱振南换了三家公司名字,盖了七个新建案,其中一个就在中禾重划区,叫「禾悦」,标榜「顶级耐震,安心传家」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季书记官。」审判长看着他,「纪录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季衡低下头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他的手指按下第一个键的瞬间,左眼爆开一阵剧痛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种痛不像任何他经历过的疼痛,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钉从眼窝直直钉进脑子里。他眼前一黑,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,额头撞到桌角,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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