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迷雾中的考验
即便日头已高，清河的浓雾仍如潮湿的裹尸布般贴伏在大地上。一周过去了。屋顶不再漏雨，炉灶排烟顺畅。老陈的活计已然收尾，唯有修补过的梁木间似乎还回荡着他敲击的余音。阿福已成了这家里不可或缺的一员——每日三枚铜钱的工钱，管吃管住，门边总放着她那只装满工具的竹筐。她成了他们新生活里那股沉静而务实的中坚力量。
周然的手指依然肿胀发紫，那是他从将军转变为地方官所留下的笨拙印记。他对此伤痛毫无怨言，但这伤改变了他的举止：他端茶杯的姿势变了，在井边提水桶时的动作也显得有些别扭。连玉以乐师敏锐的目光注视着这些细微的变化，捕捉着这个男人肢体动作中那微妙的韵律转变。
就在第八天，村民们决定考验一下这位新任县令。
事端起于庄园门外的一声大喝。正在院中分拣草药的阿福最先抬头。“有麻烦了，”她语气平淡地说道。她并未上前干预，只是静静旁观。
周然从屋里走了出来，身姿本能地从居家状态转变为威严的官长姿态。连玉紧随其后，停留在门廊的阴影里，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护在胸前。
泥泞的小路上站着三个男人。其中两人正挟制着第三个——那是??个眼神狂乱、满脸污垢的年轻人。被擒者拼命挣扎，但挟制他的两人力大无穷，那是些臂膀粗壮、神情严厉的农夫。其中一人，留着一把乱蓬蓬如铁丝般胡须的汉子，开口说道：
“周县令，这是小伟。昨晚他偷了老胡家的山羊。我们在西市抓到他时，他正试图把羊卖掉。”
被指控的小伟朝地上啐了一口。“那是只走失的羊！是它自己跑到我这儿来的！我只是……想把它送回去。”
那长着乱胡须的农夫冷哼一声：“送回屠夫的摊位上去？还给它脖子上套着绳索？”周然环视四周。他的目光扫过那名被擒者、指控者，以及寥寥几名围观的村民——这些村民脸上都刻意保持着面无表情。这并非正式的申诉，而是一场展示，一次考验：新掌权者将如何处置我们这里最寻常的罪行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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