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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“遵命。”冯行了一礼,转身去执行命令。

        周然的目光扫过练兵场,落在那些绑着靶子的木桩上。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——一位地方县令,在周然十二岁那年因高烧离世。那时没有清洗,只有平静的、自然的终结。没有关于治国之道的教诲,只有关于生死的领悟。他将这些思绪抛诸脑后。那已无关紧要。

        笃、笃、笃。

        连府并不宏大。它坐落在中级官吏聚居的街区,掩映在其他几处简朴宅邸之间;围墙是素净的灰石,大门不过是一座简单的木制拱门。晨光熹微,苍白无力,在庭院中投下长长的阴影,一个年轻人正伫立其中。

        连煜年方十六。他怀抱一把琵琶,琴身圆润的曲线贴靠在肩头,手指悬在弦上,却未拨弄。他本在练习一首为秋日庆典准备的新曲,曲调繁复,然而门外的世界却已悄然变样。街区里往日熟悉的声响——学子们的谈笑声、车轮滚动的嘈杂声——统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沉重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。那是靴子踏地的声音。许多靴子。透过内门格栅,他先是看见了士兵们的剪影。随后,大门缓缓敞开——并非伴随着剧烈的撞击声,而是在一股坚定、不可阻挡的推力下开启。身披深灰与精钢甲胄的御林军涌入门口,那阵势宛如一堵沉默而威严的铁壁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母亲——那位平日眼神温婉的妇人,此刻双目圆睁,流露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惊恐——从正厅走了出来。“瑜儿,”她低声唤道,嗓音显得有些虚弱,“快进屋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纹丝未动,手指紧紧扣住琵琶的琴颈。这件乐器此刻显得格外突兀荒谬,在这弥漫着冰冷金属气息的氛围中,它仿佛只是一件轻浮无谓的玩物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名士兵迈步上前——那并非冯,而是另一位面容冷峻、神情干练的军官。“工部侍郎连舒一家,奉皇命予以扣押问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母亲的手下意识地按向喉头。“我丈夫……他在哪里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他正被押往校场接受公开审讯。你们也将被带去那里与他会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军官的语调平淡无波,既无恶意,也无怜悯,仅仅是在陈述事实。他看着母亲的面容瞬间垮了下来——不是因为落泪,而是陷入了一种空洞、惊愕的死寂。她明白了。在京城,“公开审判”绝非辩论的场合,而是一场早已写好判决结果的“演出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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