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点刚过,他报了老刘的名字,老张只抬眼看了他一眼,递过来一副沾着灰的帆布手套。临工一共六个,没人闲聊。货车倒进卸货口,车厢门一开,冷气和烂果味一起冲出来。有人在车上递,有人在下面接,箱子过手的时候纸皮蹭着手套,发出干涩的沙沙声。
韩瑞东没戴多久就把手套摘了。湿箱子抓不住,帆布一沾水更滑。他赤手搬,手掌压住纸箱底,胳膊和后背一块儿使劲。第一板是苹果,第二板是牛奶和酸奶,第三板全是蔬菜。塑料筐边缘硬,顶着锁骨,搬到后头肩窝像塞了块烧红的铁。
中间有个年纪小的临工没站稳,一箱橙子歪下来。韩瑞东伸手托了一下,橙子滚得满地都是。那小孩脸白了,连着说对不起。他没吭声,弯腰把滚到排水沟边上的几个捡起来,搁回筐里。
老张从货架间探出头:“东子,动作快点,后头那车还等着。”
韩瑞东把一筐橙子顶上肩,往里走。
手机在裤兜里震过一次。他以为是外卖员到了,腾不开手。等这板清完,他靠着货架摸出来看,是运营商的欠费提醒。他盯了半秒,把屏幕按黑。
那一晚时间过得很怪。忙起来一抬头,已经十点多。停下来喝口水,又觉得离结工还远得没边。冷库的风把汗焐在衣服里,背上潮,手脚却发僵。韩瑞东去洗手间冲了把脸,水池边堆着发黑的菜叶,他看了两眼,扭头出来。
十点四十,老张让人去把前头货架的空位补上。韩瑞东推着手推车从冷库往外走,车轮碾过地上的水,轮轴发出要散架似的吱呀声。蔬菜筐码得比胸口高,转弯时得侧着身过。他右肩顶住最上头那筐,左手去扶,手背那道口子被塑料边磨开一点,血很快让他用裤子蹭掉了。
有个临工站在旁边喘气,问他:“哥,你以前干过仓啊?”
“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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