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衮紧勒缰绳,坐在马上暗自沉Y。他瞧着对面这位银发苍苍却英气不减的老妇人,心下颇不耐烦:「这老太太,若是想打便战,为何偏将我的家世盘问得如此详尽,倒像是要在户籍册上寻根究底一般?」

        但他转念一想,自忖行事光明磊落,家门显赫亦无须遮掩,便朗声回道:「老人家,您既然定要垂询,晚辈告之又有何妨?家父名讳上杨下会,人称金刀杨会。想当年他在僖宗皇帝御前为臣,钦命潼关元帅,威震四方。後因放纵地方豪杰劫掠潼关,获罪罢官,这才返回原籍。我家祖居西宁永宁山,家父如今仍在那杨家峪中纳福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李老夫人听罢,身形猛地一颤,那双陷在皱纹里的眼眸中竟滚下泪来,犹如断了线的珍珠,扑簌簌落在襟前。她cH0UcH0U噎噎地问道:「杨衮呐,你既然是杨元帅的公子,本该在老父膝前尽孝,为何孤身一人跑到这河东火塘寨来,究竟所为何事?」

        杨衮见这老妇人不仅刨根问底,且语带悲怆,料定其中必有深意。他收敛了三分傲气,将自己为何离开西宁、如何来到河东的因由简略述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    李老夫人静静听着,待他话音方落,竟忍不住放声恸哭,哀恸之情溢於言表。她抹了抹泪,颤声问道:「杨衮,你……你可还认得我是谁吗?」

        杨衮被这一问弄得满头雾水。他搜寻枯肠,只觉莫名其妙,心想:「你家在河东火塘寨,我家在西宁杨家峪,中间隔着千山万水,可谓八竿子打不着。你我一不沾亲,二不带故,我如何能认得你?」於是他如实答道:「老人家,晚辈愚钝……当真不认识您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李老夫人苦笑一声,目光灼灼地盯着杨衮的脸,提示道:「杨衮,你我之间曾有一桩旧事,虽隔多年,不知你心底还记不记得?」

        杨衮直觉如坠五里云雾之中,诧异道:「老人家,晚辈确实记不起来了,还请您明言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李老夫人两只老眼笑眯眯地望着杨衮,一字一顿地说道:「杨衮,你可还记得十两银子、八吊钱那件事麽?」

        此言一出,杨衮如遭雷击。他双目圆睁,两道犀利的目光骤然钉在李老夫人的脸上。与此同时,场中寂静得落针可闻。小温侯李信、石秀英以及双方随从,皆露出惊疑不定的神sE,目光在老夫人与杨衮之间来回巡梭。四野微风凝滞,连林间的鸟鸣声也似惊恐地收了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杨衮定定地凝视着老夫人的眉眼,那苍老的轮廓在记忆中逐渐剥落、重组,竟渐渐与幼时记忆里那张英挺温柔的脸庞重合在了一起。往昔的一幕幕,如大梦初醒般清晰跃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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