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问完那句寻常的寒暄,她便立刻用一种汇报工作般的、条理清晰但语速略快的调子接上:“顺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蒋明筝顿了顿,似乎觉得过于简短,又迅速补充,目光依旧焊在书脊上,“和对方负责人聊得很好,双方目前就项目的大概方向、预算框架和执行时间表都初步交换了意见,基本达成共识。链动那边也展现了足够的专业度和诚意,虽然……”她语速极快地略过了某个点,“……但整T推进符合预期。明天安排了参观他们的技术展示中心和合作案例展厅,下午会有一个更深入的小范围讨论,主要围绕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事无巨细地复述着工作日程和会议要点,逻辑清晰,用词JiNg准,甚至提到了几个关键数据和时间节点。若不是她始终不敢与他对视,且身T姿态紧绷得像随时准备起立回答问题,这几乎可以算是一次完美的下属出差汇报。

        周戚宁安静地听着,指尖无意识地点着保温杯光滑的杯壁,发出极轻微的、有节奏的嗒嗒声。镜片后的目光却早已脱离了客观观察的范畴,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专注与柔软,细细描摹着屏幕那端的一切——她微微抿紧的、透着点倔强弧度的唇线;她因为努力维持镇定而显得有些用力、以致于肤sE更显白皙剔透的侧脸;还有她那总是下意识避开他视线、此刻正“钉”在某本书脊上的、微微颤动的长睫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见过她太多模样。在谈判桌上,她言辞犀利,逻辑缜密,寸土不让,眼神冷静得像最JiNg密的仪器。在于斐突发状况时,她又能瞬间切换成另一种模式,果断、坚毅,像一棵柔韧而不可摧折的树,将所有慌乱与恐惧压进心底,只展现出足以安定人心的沉稳。甚至面对难缠的客户或复杂的医疗决策,她也能迅速理清头绪,条分缕析,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成熟与担当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偏偏,只要镜头或者视线的重心聚焦到他身上,当他本人站在她面前时,蒋明筝身上那层令人欣赏的、动容的、g练冷静的壳,就好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轻轻一碰,瞬间布满了细密的裂纹。从那些裂纹底下悄悄探出头来的,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、混合着警惕、不安、小心翼翼的观察,以及一种……近乎笨拙的“乖顺”?仿佛生怕哪里做得不好,会惹他不快,会让他这个医生觉得麻烦。

        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,或者……更糟糕,是手握评分表的严苛考官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认知,让周戚宁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滋味。有点无奈,有点好笑,但更多的,是一种浅浅的、却挥之不去的委屈。他自认从未对她摆过任何架子,给予的一直是尽可能的尊重、理解与支持,甚至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距离,生怕过度关切会给她压力。可三年了,她似乎依然固执地把他框定在“周医生”这个带着权威感和距离感的身份格子里,礼貌,感激,却也疏离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份委屈很淡,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但它确实存在,像一根极细的丝线,偶尔会轻轻扯动一下他素来平稳的心绪。尤其当他看到她对别人、b如那个俞棐,或者工作中的合作伙伴能更放松、更自然地相处时,这种对b带来的微妙落差感,便会悄然浮现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他能怎么办呢?束手无策。

        b起于斐那扇因为智力障碍而显得单纯、一旦获得信任便容易敞开的门,蒋明筝的心门,才是真正坚不可摧、机关重重的堡垒。那堡垒由她早年的艰辛、过重的责任、被辜负的信任以及对失去的深切恐惧一砖一瓦垒砌而成,厚重,冰冷,警惕着一切试图靠近的温暖。她的“乖顺”与紧张,与其说是对他的畏惧,不如说是她保护自己内心世界、维持安全距离的一种本能策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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